经过其他房间时,能隐约听见各种声音——呻吟、笑声、电视节目的杂音。
这座建筑就像一个巨大的器官,吞吐着欲望和孤独。
退回街道时已近凌晨三点。
雨停了,但空气更冷了。
便利店的白光像手术灯般刺眼。
我买了新的罐装咖啡,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慢慢喝完。
街对面有对年轻情侣在等红灯,男孩把女孩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,两人低头窃窃私语,肩膀因为笑声轻轻颤抖。
咖啡液滑过喉咙,苦味在舌根处久久不散。
美羽。
嘴唇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时,呼出的白气在冬夜空气里短暂成形,旋即被风吹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我捏扁空罐,金属扭曲的声响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。
铝制表面反射出破碎的霓虹,红绿蓝紫的光斑旋转交叠,最后汇聚成记忆中她回头时的笑脸。
“健太,快点啦!”
罐子从手中滑落,滚进排水沟盖的缝隙。
我知道的。我清楚地知道。
那片残影从未离开。
它只是沉入意识的海底,随着每次心跳,在血管里循环往复。
而这些年,我狩猎过的每一个女人,喝过的每一杯酒,熬过的每一个夜晚,都只是在试图逃避一个简单的事实——
我弄丢了此生唯一的光。
而现在,我活在这片自己制造的黑暗里,假装这就是世界的本来面貌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。是公司群组的消息,关于明天早会的资料。我扫了一眼,按灭屏幕。
抬头时,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便利店的玻璃上。那个穿着西装、提着公文包、看起来一切正常的男人,内里早已被蛀空。
但明天,我依然会穿上这身盔甲,走进办公室,扮演一个称职的课长。
会参加会议,处理邮件,对下属微笑,对上司鞠躬。
会在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里继续行走,像无数其他人一样。
因为除此之外,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
新宿的霓虹开始一盏盏熄灭,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。我拉紧外套,朝着车站方向走去。
脚步踏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,发出规律的声响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某种无法停止的、通往虚无的行进。
而在我看不见的某个平行时空,二十七岁的小早川美羽,或许正躺在未婚夫身边,做着关于明天的梦。
我们之间隔着七年,隔着无数个错误的决定,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曾经。
但有些东西,比时间和距离更顽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