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猛地抬头,眼神由涣散转为锐利。
他没有开口,只是静静看着张师兄——这个平日里温和寡言、只知照料灵草的药园执事,此刻却像背负着一座沉甸甸的山。
“十年前……我父亲也是护经弟子。”张师兄缓缓走近,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泛黄笔记,指尖因用力而发白,“他在临死前,被人发现倒在钟楼后的暗阶上,浑身无伤,唯独双目翻白,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——‘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,在钟楼的倒影里’。”
他将笔记放在石台上,动作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。
纸页翻开,墨迹斑驳,记录着历代守护者的日常巡查与异常感应。
然而越往后,字迹越乱,语句越癫狂。
最后一任守护者留下的,并非批注,而是三个用指甲刻出的血字:
“救我。”
陈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三个字,不单是求援,更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警告。
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掩埋的真相——这禁室、这钟楼、这地库,从来就不只是存放亡魂名册的地方。
它是一道封印,一道用来镇压“影渊”的闸门。
而《青萍剑法》残页,根本不是功法传承,而是钥匙,或是祭品。
他还未及细想,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抑的喘息。
赵林冲了进来,脸色苍白,额角沁满冷汗,肩头还沾着夜露与枯叶。
“执法堂发现你未在禁室,已派人在搜!”他喘着气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但我……我把路线图改了。说你去了西峰巡碑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直视陈凡双眼,一字一句道:“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,但自从你来了之后,药园的灵草不再枯萎,弟子打架少了,连我娘的头疼病都好了……如果你是在做坏事,那天道也瞎了眼。”
话音刚落,一股阴寒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。
远处山巅,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,虽遥不可闻,却直接在众人识海中炸响——那是夜琉璃的声音!
她跪在万魔宗祭坛之上,左掌血印如熔铁般灼燃,魔令自虚空中浮现,字字如刀:
“七日内带回残页,否则……灭你九族残魂!”
火焰在她掌心跳跃,映出她从未有过的挣扎。
她低头望着那团猩红,第一次喃喃自语:
“如果……我也想做个好人呢?”
这一刻,三地同感,因果牵动。
陈凡缓缓闭眼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迷茫。
他轻轻抚过残页上的血字,感受那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召唤——来自深渊,也来自命运的夹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