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冷眼旁观的药无慈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但旋即又化为更深的讥诮,他压低声音冷哼道:“装神弄鬼!区区音律,岂能治病?”
他话音未落,病榻上的贵妃竟真的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曾经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,却透出一点迷茫的微光,她嘴唇翕动,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:“这曲子……好像……好像我娘,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唱的……”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那微光迅速被更深的悲哀淹没。
幼年时在乡野田埂上采摘雏菊的无忧无虑,与此刻困守深宫的绝望形成了最残忍的对比。
陈凡端起了怀中的陶罐,揭开盖子,一股清甜混杂着药草的甘醇气息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却没有立刻将汤碗递过去,反而不疾不徐地开口,声音清晰而温和:“娘娘可知,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疫区,有个叫小豆花的孩子,高烧三日不退,水米不进,嘴里却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——‘陈师救我’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此地毫不相干的遥远故事:“云溪镇的识字堂,是我建的。那里有上百个像小豆花一样的孩子,他们第一次知道,除了种地和嫁人,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‘道理’。后来,识字堂被人一把火烧了,那些刚刚认得几个字的孩子和他们的爹娘,跪在废墟前,求我不要走。”
陈凡的目光落在贵妃那双渐渐汇聚起水雾的眼睛上,继续道:“小豆花不识字,不懂什么家国大义,更不懂宫里的规矩礼法。但她朴素地相信一件事——在她快要死的时候,会有人来救她。因为她知道,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在乎她的死活。”
一滴滚烫的泪,终于从贵妃的眼角滑落,浸湿了金丝绣成的枕套。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自我厌弃:“可我……我连自己都想逃离,这个地方,这个身份,我自己……”
“那就先别想逃。”陈凡轻声打断了她,将那碗“安神甘露汤”往前递了递,“娘娘,先喝口汤,然后静下心,听一听外面的声音。那些您以为已经遗忘了的声音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就在此时,无人知晓的皇宫深处,一道名为“济世影”的虚幻身影,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盘根错节的宫墙暗渠之中。
那影子以陈凡积累的磅礴功德之力为引,仿佛一个无形的信号接收器,精准地捕捉着百里之外,那片疫病肆虐的土地上,无数百姓发自内心的祈祷声。
下一秒,这些混杂着绝望、期盼、感激的意念,被功德之力引导、净化、编织,巧妙地融入了凤仪宫内飘荡的《医灯谣》旋律之中。
笛声陡然一变,不再只是轻柔的风,而像是风中夹带了无数细小的种子。
那旋律的底层,渐渐浮现出万千人声的呢喃,继而,竟有几声孩童清脆的笑语夹杂其间,仿佛是雨后初晴,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田野上的景象。
那不是幻觉,那是民心最纯粹的回响。
榻上的贵妃呼吸陡然一滞,随即变得悠长而平缓。
她怔怔地听着,眼中的悲哀与死寂正在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所取代。
她不再需要任何人劝说,主动伸出颤抖的手,接过了那只汤碗。
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,仿佛一股暖流,瞬间冲散了郁结在胸口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