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朽藤蔓缠绕着断裂的碑角,一缕黑血顺着石缝缓缓渗出,滴落在枯瘦老妪的舌尖。
她双目空洞,眼皮干瘪贴合,却似能穿透时空。
“你来了。”忘川婆婆开口,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骨。
陈凡脚步一顿,未回头,只问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吃历史的人。”她舔舐碑血,嘴角溢出漆黑汁液,“千年来,唯有我记住‘功德九逆’——行大善者,必遭天惩;积大德者,终为祭品。林昭救瘟疫十城,反被冠以‘扰乱命数’之罪;苏挽舟传道启民智,朝廷称其‘惑乱纲常’,仙门执刑;白砚秋以情渡劫,感化魔尊自毁修为,却被判‘违逆天序’,魂火焚尽……”
她猛地咳出一口血,血雾在空中凝成幻影:
一位白衣修士被九道紫金雷霆钉在巨碑之上,四肢扭曲,血肉剥离,却仰天大笑:“若善不可行,那这天……不要也罢!”
光影消散,石龛重归死寂。
陈凡呼吸微滞。
他曾以为自己是在打破规则,是在用功德兑换机缘,逆天改命。
可此刻,脚下每一步都像踏在先驱者的颅骨之上。
原来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想“让善有好报”,而是每一次尝试,都被碾成了尘。
“三百年前,玄冥子也是这样走上来。”忘川婆婆喃喃,“他说:‘我要让善有好报。’结果呢?他成了九狱判官,亲手将后来者一个个送上刑台。”
陈凡闭了闭眼。
再睁时,眸底金纹流转,似有功德之力在血脉中奔涌,却又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压制着,无法释放。
碑灵·新芽飘至他身侧,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那片光帚残叶,颤抖着指向阶梯尽头:“那里……有九面镜子。”
陈凡抬眼看去。
九面巨镜悬浮于虚空,镜面翻涌如水,映照出的却非现在,而是过去——那些他曾施以援手之人。
镜中,一个曾受他启蒙识字的农夫,因替村民写状纸控诉贪官,反被诬陷通敌,全家活活烧死在祠堂,孩子哭喊声撕心裂肺。
另一镜里,少女因得他传授医术,救治乡邻无数,却被宗族长老指为“妖女惑众”,绑赴乱葬岗活埋,临终前仍在嘶喊:“我没有害人!我是救人啊!”
第三面镜中,小灰——那只曾伴他三年的灵犬,转世为村中黄狗,每日护孩童上下学。
可一场旱灾后,村民竟将其打杀于桥头,说它是“灾星降世”,血染石板,无人收尸。
“你看。”冷音自镜阵深处传来,一字一句,伴随天穹落下的刑雷,“你给的光,最后都成了烧他们的火。”
玄冥子缓步走出,黑袍猎猎,青铜锁链缠身,每走一步,头顶便劈下一记银紫色雷霆,击在他额前玉印上,发出金属般的嗡鸣。
他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初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