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远处山巅忽有琴音飘来。
清越,幽远,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恸。
墨蝉儿自云雾中缓步而下,素衣如雪,怀抱一具漆黑古琴。
她每走一步,脚底便生出一朵虚幻白莲,转瞬即逝。
她来到高崖边缘,盘膝坐下,指尖轻拨。
《愧歌谣》起。
第一声弦响,天地微颤。
第二声入耳,百里之内所有曾以“行善”之名谋私利的修士心头剧痛——
一名正在闭关的老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,手中玉简炸裂,上面赫然写着“代天行善,赈灾赐福”,实则当年他借机吞并三派资源,任灾民饿殍遍野;
药园深处,张师兄踉跄后退,掌心丹炉崩碎,十几枚“济世回春丹”尽数吐出,那些丹药本该救人性命,却被他掺入控神之毒,换取权势;
更有数位执事长老当场跪倒,额头触地,泪流满面:“我……我曾为夺《玄阴诀》,放任铁脊狼群屠戮三村百姓……只因他们不信我‘仁德之名’……”
愿娘子悬浮半空,轻叹一声:“人心一旦照见阴影,光才真正开始生长。”
阿芜怔怔望着井水,倒影中的自己满脸恨意,双眼充血,手中还握着焚心祭坛的火种。
可此刻,那火焰竟微微晃动,似风中残烛。
“我一直以为……毁掉善,就能让世界记住他们的死。”她喃喃道,声音颤抖,“可你们现在告诉我,连坏人都会悔?”
陈凡看着她,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。
“正因我们都曾自私,所以才更要行善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成神,也不是为了功德加身。是为了不让下一个孩子,在雪地里等不到一个拥抱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开所有人的心防。
小灰蹲在井沿,麒麟真形隐现,光翼微振,它忽然抬头,鼻尖轻嗅——空气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,来自陈凡识海深处那本刚觉醒的《暗功簿》。
而在千里之外,青云旧址,小石头手中的笔也顿住了,纸上墨迹未干:“我的师父,也曾是个懦夫。”
同一时刻,整片大地仿佛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天劫,不是地震,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——道统的根基,在松动。
心疤郎中收起药箱,转身欲走。
临行前,他看了陈凡最后一眼:“你扫的从来不是地,是人心上的疤。可惜……能扛住这份痛的人,万中无一。”
人影渐远,只剩余音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