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,精准地落在她身上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这一笑,必须是你。”
夜琉璃缓缓抬起头,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冰冷的讥嘲:“我不会笑。”这三个字,像是从冰封的深渊中挤出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人群的笑声和议论声悄然低了下去,气氛变得有些凝滞。
陈凡没有与她争辩,只是缓步走下高台,穿过人群,来到她的面前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,只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物,托在掌心。
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糖丸,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,散发着莲花的清香、藤萝的甘冽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却无比醇厚的米饭香气。
“这是我用净业莲蜜、清心藤露,还有……第一百碗灵饭蒸腾出的第一缕香气,炼了七天七夜才炼成的。”陈凡的声音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,“试试看,甜的。”
夜琉璃的目光落在糖丸上,那淡淡的金光似乎有种奇特的魔力,能穿透她心中的重重坚冰。
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粹善意与勃勃生机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迟疑了片刻,她垂下眼帘,终究还是没有伸手去接。
拒绝,已经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,一个梳着冲天辫的小身影突然蹦蹦跳跳地挤了过来。
是小阿满,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,一把拉住夜琉璃冰冷的手,用不成调的音节和夸张的手势比划着:“姐姐!姐姐!跳舞!我们一起跳舞呀!”
说着,她也不管夜琉璃是否回应,便自顾自地跳起了陈凡前几天教给孩子们的手势舞,动作笨拙又可爱,像一只努力学飞的小鸡。
“哎哟,看我们阿满!”胖婶第一个反应过来,带头拍着手大笑起来。
一个笑声点燃了另一个,很快,周围的百姓仿佛被这童稚的举动感染,纷纷围拢过来,拍着手,跺着脚,为小阿满打起了节拍。
高台上的墨蝉儿会心一笑,指尖再度抚上琴弦。
这一次,琴声骤然一变,不再是描摹个人的悲欢,而是一曲激昂欢快的变奏版《灵炊谣》。
那熟悉的旋律被注入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与喜悦,如同奔腾的江河,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。
笑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,一波接着一波,拍打在夜琉璃的心防之上。
她感到呼吸渐渐急促,那些温暖的、纯粹的、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声,仿佛化作了无数根无形的温暖细针,执拗地穿透她那冰冷厚重的心墙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头,在晃动的人影和灯火中,她看见陈凡就站在人群之中,远远地看着她,脸上带着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怜悯,没有施舍,更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殷切的期待——期待她能真正“活着”的笑容。
就在此刻,一句冰冷的话语如魔咒般在她脑中炸响,是厉无咎的声音:“笑是软弱,是遗忘痛苦的麻药。哭,才是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。”
可是……她看着眼前这些笑着的人们,摔进米缸的老陶头,写错情书的孙掌柜,梦里中状元的柳先生,还有那些仅仅因为一首曲子、一个孩子的舞蹈就开怀大笑的普通人……他们明明都在笑着,可他们活得比谁都用力,比谁都坚韧。
他们的笑,不是软弱,而是在认清了生活的艰难之后,依然选择热爱它的力量。
软弱的,究竟是谁?
夜琉璃忽然觉得胸口一松,像是一块压了她整整二十年的万钧巨石,在“咔嚓”一声脆响中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