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一怔,随即会意。
——有人还在笑!而且,是从山外传来的!
他们连夜跋涉,穿过塌陷的古道,越过布满铁蒺藜的禁林,终于在悬崖尽头寻到一间茅屋。
屋檐覆雪,炊烟不起,唯有门缝透出一丝微弱烛火。
推门而入,扑面是药草与腐木的气息。
草席之上,一位老妪静静躺着,瘦骨嶙峋,皮肉紧贴头骨,唯有一双眼睛仍亮得惊人。
她唇角始终含笑,像是生来便如此。
“从前有个傻和尚……”她声音断续,气若游丝,却一字一顿地念着,“挑水摔跤,壶漏光了,他还说‘幸好没装酒,不然更亏’……”
围坐的孩子们忍不住笑了,笑声稚嫩却清亮。
小阿满激动地拍地,手指墙壁——那里,随着笑声起伏,竟浮现出一张张笑脸的虚影,如同被无形之手绘就的壁画,层层叠叠,越积越多。
陈凡心头狂跳。
这不只是故事……这是失传的《笑林广记·残篇》!
是当年被列为“惑心邪典”、尽数焚毁的源头文本!
每一则笑话,都蕴藏着能唤醒人心本能欢愉的古老韵律!
他屏息静听,发现婆婆每讲完一则,空气中便多出一丝极其细微的“愿力波动”,虽不如系统清晰可测,却是真实存在的共鸣。
她不是在讲故事。
她是在点火。
最后一则还未讲完,门外骤然传来铁靴踏雪之声。
门被踹开,寒风卷雪涌入。
悲藏上人亲至,身后跟着十二名执法僧,手持哭枷锁链,目光如刀。
“又是你。”他盯着笑婆婆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,“三十年前你逃了一次,今日……不会再有侥幸。”
婆婆缓缓侧头,望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师父当年也来烧过我的书。”她咳出一口血,染红胸前旧布,“可他说——‘笑不死的人,才活得最久’。”
悲藏脸色剧变。
“再来一个!”婆婆忽然撑起身子,枯瘦的手指向孩子们,“最后一个!”
寂静中,她低声说出那个冷得发僵的笑话:“为什么乌龟从来不笑?因为它怕壳笑崩了!”
两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