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快逃。”
字迹越来越深,几乎划破纸背。
他的双眼无神,口中喃喃:“他们在梦里推你……很多人一起推……他们说,新天不能有影子,守望者必须死……”
忽然,一道微光飘至身侧。
是碑灵·新芽。
他虽魂体初成,却已具灵智。
他轻轻触碰那张写满“快逃”的纸页,指尖刚一接触——
纸面渗出血丝!
刹那间,幻象浮现:万千百姓跪拜之后猛然抬头,眼神由感激转为恐惧,再由恐惧化为憎恨。
他们齐声高呼:“是他改了天道!是他让我们做了不敢做的事!”随后蜂拥而上,将那灰袍身影推下悬崖。
崖底,九狱神碑静静矗立,碑文正是今日所立《善律》,但每个字都在流血。
新芽浑身一震,魂体几近溃散。
他终于明白——人心易变,愿力可塑。
今日敬若神明,明日便可诛之祭天。
真正的反噬,从来不是来自天穹,而是源于脚下这片土地本身对“改变”的恐惧。
紫微子站在星河外缘,掌心绿芽破肤而出,仍不言痛。
他仰望那九道血链,轻声道:“天道不容僭越,哪怕你代万民执笔。”
墨蝉儿昏睡中唇角微颤,似在梦中续歌。
那旋律极轻,却是《善律》第一条的调子:“不准让守望者孤独至死。”
可如今,守望者正被全世界孤立。
陈凡缓缓抬起头,血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胸口那枚温热的残页上。
那是他从废墟中拾回的《万民书》残篇,记载着最初一百个愿意为善作证的凡人姓名。
锁链勒进血肉,神魂濒临崩解,但他没有闭眼。
他看见夜琉璃强撑起身,眼中仍有光;看见小石头攥紧炭笔,不肯停笔;看见柳元甲挺枪怒吼,誓死不退;看见新芽捧起一片落叶,轻轻放在《善律》碑根。
他也看见,自己这一路走来——
从踩死一只蝼蚁获得第一点功德,到执笔写下第九十九条律法;从被人讥笑的杂役,到此刻被天道视为首恶。
可若重来一次……
他仍会写下那句:“不准让弱者无声。”
风,又起了。
扫帚的残影在他身后微微晃动,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余烬,尚未熄灭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他用尽全身力气,拄着那道虚影,艰难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