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屑纷飞如雨,金粉簌簌飘散,那双曾缓缓转动的眼睛,在最后一刻凝固、闭合。
仿佛某种依附其上的意识终于溃散,融入夜风,无影无踪。
庙宇静了。
连虫鸣都停了一瞬。
翌日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进残破的庙门时,百姓陆续赶来。
他们看见倒塌的神像、墙上刺目的字迹,以及满地未燃尽的供品。
有人怒骂:“这是亵渎!”
也有人跪地痛哭:“我们这么虔诚,为何抛弃我们?”
但更多人只是沉默。
良久,一位老农弯腰拾起一篮灵果,走到庙外蜷缩的乞儿面前,轻轻放入他怀中,笑道:“反正陈师不让拜他,那我就学着他做件好事。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有人怔住,继而低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金银元宝——这些东西,本是用来换儿子仙缘的。
可现在……他忽然觉得羞耻。
一人起身,分药;二人相随,施粥;三人聚议,拆庙梁改建讲堂。
短短数日,消息如野火燎原,从山村传至城郭。
各地“陈师庙”纷纷毁像易制,或成医馆救治疫病,或变学堂启蒙童蒙,更有甚者,以香火钱购粮赈灾,不取分毫。
而在星河之外,某片湮灭已久的虚空边缘,一抹慈航古佛的残影悄然浮现。
他手持莲花,凝望下方尘世变迁,忽而嘴角微扬。
指尖轻拂,那朵枯寂已久的莲,竟绽出一片崭新花瓣,晶莹剔透,似蕴律音。
与此同时,南荒深处,死寂多年的火山口猛地一颤。
轰隆——
不再是烈焰喷涌,而是灰烬翻腾中,一枚通体洁白的玉简冲天而起。
它悬浮于苍穹之巅,表面光滑如镜,唯见无数空白格律纵横交错,宛如等待书写的第一章天规。
风过处,玉简轻鸣,似在呼唤那个曾烧书破壳、碎像立誓的名字。
而在千里之外,青云宗外的山道上,一道身影踉跄踏出山门。
衣襟染血,脚步虚浮,小灰低吼相随左右。
那人紧攥一枚温润玉佩,指节发白,唇间喃喃,却再也叫不出其主之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