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屠城,确有其事。
但战后,他将所有掠夺来的灵石、法宝尽数换成凡米粗粮,在北境荒谷深处建起一座“孤儿寨”。
十年来,亲自巡夜驱兽,寒冬抱病童取暖,甚至为救一个染疫女童,孤身跪于玄阳门山门前,求取一味清瘟丹,却被守门弟子用鞭子抽下台阶。
“他说宁死也不让孩子们饿着。”小石头用手语转述最后一句时,眼中已有泪光。
一阵寂静。
忽然,一道纤细身影从人群中走出——阿芜。
她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,手中捧着一只陶碗,碗沿已有裂痕,却擦拭得干干净净。
她走到台前,轻声道:“我吃过他寨里的粥……那时候爹娘都死了,我在雪地里爬了三天,快断气时被人救进去。那粥很稀,只有几粒米,可比任何灵膳都暖。”
她说完,将陶碗轻轻放在地上,像供奉某种圣物。
民心翁坐在广场中央,胸口那对异生于皮肉间的耳朵微微颤动。
他闭着眼,低语道:“他说谎时,心跳比哭还痛。这丫头……说的是真话。”
然而,就在这片沉默刚刚开始酝酿转变之际——
变故突生。
当夜,三条消息接连传来。
救人义医家中突起大火,满屋药材化为灰烬,所幸人逃出,却重伤昏迷;施桥老匠在归途中坠下千仞崖,尸骨无存;而阿芜栖身的小屋被人闯入,那只曾盛过“魔修之粥”的陶碗,被生生砸成碎片,残片溅了一地。
陈凡站在藏经阁顶楼,望着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辰,识海内系统警报无声浮现:
【警告:检测到大规模负面执念干扰,榜单因果链出现畸变。
部分善行反馈机制受阻,功德回流紊乱。】
他的手指缓缓收紧,指甲嵌入掌心。
原来如此……
世人尚未学会如何“看待善”,便已有无数人迫不及待要用恶意去玷污它。
他们不怕善存在,怕的是善被重新定义——怕那些低头做事的人,终于被抬头看见。
他抬头望向深邃夜空,北斗七星熠熠生辉,仿佛与北冥玉板遥相呼应。
片刻后,他转身走下阶梯,脚步沉稳。
“来人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一道素影悄然现身——白烛娘立于月下,盲眼无神,手中火折子幽幽燃着一点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