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饱了没?”她问。
一句寻常话,却让他哭了一夜。
此刻,亿万百姓也在回想。
有人记起寒冬里邻居送来的一碗热粥;
有人忆起暴雨中陌生少年为他撑起的破伞;
阿芜在空粮缸旁忽然睁眼,梦游般的神情褪去,泪水无声滑落——她看见五岁那年,父亲抱着她走过泥泞山路,鞋底磨穿也不肯放下。
每一念起,心头便有一缕微光浮现。
起初如萤火零星,继而连成片,汇成河,最终化作浩瀚星海,自大地升腾而起,直冲九霄!
那不是法力,不是神通,而是最原始、最纯粹的愿力共鸣。
陈凡引血为引,以身为桥,将这片星海导入天地缝隙。
“不以果论功!”他怒喝,声音震裂檐角冰柱。
“不以名定德!”他再吼,脚下石板寸寸龟裂。
“唯——心迹可查!”
最后一声落下,天地骤然寂静。
紧接着,十道黑线自业丝童体内爆裂而出,在空中如蛇般扭曲挣扎,却被那漫天星光一照,寸寸断裂!
山脚村落中,老妪手中的菜刀当啷落地,她怔怔望着双手,突然跪地嚎啕大哭;荒岭工匠从坟前惊醒,抱头痛呼:“我做了什么……我竟挖了恩人的坟!”阿芜瘫坐在地,泪如雨下,颤抖着捧起一把散落的米粒,喃喃道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民心翁胸口双耳停止流血,却仍在微微颤动。
他咧嘴笑了,笑出满脸皱纹与血痕:“听到了……他们都记得光。”
与此同时,晨光初破云层,一抹淡金色辉芒自虚空中缓缓凝聚。
一道透明玉尺悄然成型,无雕饰,无铭文,轻悬于阿芜眉心之前,微微流转。
它不显排名,不分高低,只是静静映照着她内心深处对善的渴望与悔悟——那是一片尚有裂痕、却正在愈合的澄明之地。
小石头跌跌撞撞跑来,手中紧攥《善闻报》,颤抖着翻开新页,咬破指尖,写下第一行字:
“今日无榜首,唯有心光亮。”
就在这一刻,远在千里外一座坍塌废庙之中,墨无痕静坐如石。
他脸上最后一片墨镜忽地崩碎,坠入尘埃。
露出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天际那道新生玉尺的微光,嘴角一点一点扬起,笑声低哑,近乎呜咽:
“好……那你让我看看,这把尺,能不能量得了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