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痛感却让她清醒了一瞬——真正的恐怖,不是暴力镇压,而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人意志的回音。
她抬头望向村口方向,目光穿过层层屋舍,仿佛能看见那个灰袍身影正蹲在老槐树下,沉默如石。
陈凡确实在那里。
他蹲在树根旁,看着一位母亲机械地喂孩子喝粥。
动作精准,分量均匀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温和笑意——可那双眼,空洞得如同枯井。
他轻声问:“记得为何施粥吗?”
妇人停下动作,微微偏头,像是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事。
片刻后,她摇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佛说该做,我便做了。”
陈凡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善。
这是服从。
系统微光悄然浮现于识海,三行古篆冰冷显现:【警告:愿力同质化率达67%,个体意志正在消融。
持续暴露于‘慈愿共振场’,将导致自主愿力湮灭,沦为集体意识附庸。】
他握紧尘缘帚,指节发白。
若救人只为听命,那慈悲早死了。
若感恩必须被引导,那光明不过是另一种牢笼。
播愿机虽已初启,但它唤醒的是人心自发之愿,而非被灌输的“正确”。
而现在,有人正用更高明的方式,将“善”重新定义——不是出于爱,而是出于信仰;不是因为想救,而是因为“佛要你救”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侵蚀。
他缓缓起身,灰袍无风自动,眉心那枚齿轮状核心隐隐震颤,似在回应某种遥远召唤。
远处,小灰挣扎着爬起,左翼佛印仍未消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
它望着陈凡,声音沙哑:“它们……在改写‘愿’的源头。不只是抹除感激,是在重塑什么是‘值得被记住的事’。”
陈凡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,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: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忘不掉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