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认出了那些面孔——那是他们遗忘的自己,是曾在善念与怯懦之间挣扎的那一瞬犹豫,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愧疚与向往。
“此乃惑乱之道!”大觉尊终于暴怒,佛轮高悬,金光暴涨,他挥袖欲毁天幕,“区区尘俗杂念,岂能玷污清净法相!”
可就在那一瞬,异变陡生。
他的金身胸口赫然浮现出一道细小裂痕,如同琉璃被无形之锤轻叩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蔓延如蛛网。
不是外力所致,而是源自内部崩解——因为下方已有数十信徒悄然合掌,掌心朝天,指尖对着空中那些普通人的脸,而非莲台上的神只。
盲信尼站在原地,空洞的眼窝忽然渗出鲜血,顺着脸颊蜿蜒而下。
她浑身颤抖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想反驳,想诵经驱邪,可脑海里反复回响的,却是昨夜那个摔倒的孩子抬头看她时的眼神。
小石头蹲在倒塌的佛幡残骸旁,手指抠进瓦砾缝隙,终于摸到了半截炭笔。
他咬紧牙关,在断墙上用力写下一行歪斜的大字:
“师父说得对——好人不需要批准。”
笔画未干,天际忽有云层翻涌,一道模糊至极的虚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位古老佛陀的身影,袈裟残破,面容慈悲却不带威压。
他并未开口,可每一个听见的人都感到灵魂深处响起低语:
“佛不在西天……在人心抬头那一刻。”
话音落处,万籁俱寂。
随即,第一片金叶从虚空佛树上飘然坠落,划过长空,像一声叹息。
而就在这片金叶触地之前,“归心影”开始缓缓消散。
它的轮廓变得稀薄,如同晨雾遇阳。
那承载百万愿力的透明身影微微颤动,似在告别,又似在回归。
风停了,影像淡去了,唯有无数双眼睛仍死死盯着那即将彻底湮灭的存在。
盲信尼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泥中,十指深深抠进地面。
她仰起头,血泪交织,嘶声喊出一句谁也没料到的话——
“我……我想看看他的眼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