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天,江帆没有去那座城市。
他坐在台阶上,手中握着那枚石环,地图摊开在膝盖上。
石环的温度已经稳定下来了,和地图保持在同一水平,像两段被放置在一起很久的旧导线,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温度来确认彼此的存在。
他低头看着地图背面的纹路,看到那道正在成形的路径已经不再只是轮廓了。
它有了清晰的走向,像一条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旧路,正在纸面上留下它最终的印痕。
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路径的走向缓慢移动,能感觉到纸面下有一层极浅的凸起,像被压进去的旧痕。
他不确定那道路径通向哪里,但他能感觉到它正在等待被走完,像一个被留到最后的句子,正在等待最后一个词被填入。
第九天早上,他再次出。
穿过那片灰白色的沙地时,他放慢了脚步,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生细微的变化。
不是视线里的变化,是一种更偏触感的反馈,沙粒的排列密度在变化,像有一层正在被缓慢压实的旧膜,正在从远处向他延伸。
他走到城市边缘时,那些建筑在晨光中保持着稳定的灰色调,像一层正在缓慢冷却的旧灰,正在等待被重新加热。
他穿过广场,走过那条石板路,穿过那道缝隙,沿着阶梯向下。
圆形空间中的纹理还在亮着。
他握着石环,沿着那幅纹路的走向向更深处的入口走去。
那道缝隙还在。
他蹲下身,把石环放在缝隙边缘。
缝隙边缘开始缓慢地扩大,露出一个更宽的入口。
他侧身进入那个空间,墙壁上出现了一些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。
那些细密的纹理,正在沿着墙壁缓慢地流动,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搅动的旧光,正在沿着墙面的纹理向他的方向延伸。
他沿着一侧墙壁上的纹路向前走,走了一段时间,前方出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区域,那里有一根低矮的石柱,柱顶放着一件东西。
一本用旧皮装订的书。
他走到石柱前,拿起那本书,书页已经泛黄,边缘被翻卷了,像被翻阅过很多次。
他翻开书,里面的字迹和烬的笔迹不同。
更细密,更像一种被反复练习过的手写体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。
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:“我在这里住了很久。
久到我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但我记得我为什么留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