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真正离开。
回自己公寓的路上,我几乎是跳着走的。
三十岁的我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幼稚,但二十二岁的我觉得,幸福就该是这样——轻飘飘的,想跳,想笑,想让全世界都知道。
高圆寺的公寓没有暖气。十二月的东京冷得刺骨,我们买了个小小的煤油炉,但为了省油,只在最冷的时候开。
晚上睡觉时,我们裹着两层被子,还是冷得发抖。美羽像小猫一样蜷缩在我怀里,脚冰得像冰块。
“好冷……”她嘟囔着,“脚要冻掉了。”
我把她的脚夹在自己腿间,用体温温暖她。
“这样好点吗?”
“嗯……”她把脸埋在我胸口,“健太好暖和。”
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眠。半夜我醒来,发现她把整条腿都搭在我身上,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我。我想挪开,但看她睡得那么香,就不忍心吵醒。
早晨,她先醒来,发现这个姿势后脸红得像苹果。
“对不起……我睡相太差了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吻她额头,“我喜欢你这样缠着我。”
那个冬天很冷,但回忆起来却是温暖的。也许是因为有两个人的体温,也许是因为相爱本身就能抵御严寒。
威士忌见底了。我示意店主再来一杯。
第二杯酒端上来时,门开了,进来两个年轻女孩。
她们穿着时髦,笑声清脆,讨论着刚看的电影。
其中一个女孩瞥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评估——是在判断我是不是潜在的金主,还是在衡量我是否构成威胁?
我移开视线,看向墙上的照片。那张1964年的新宿,街道空旷得多,人们穿着朴素的衣服,脸上是战后重建时期特有的、充满希望的表情。
现在的新宿呢?拥挤,浮躁,每个人都在追求着什么,但好像又都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。
包括我。
我到底在追求什么?更高的职位?更多的薪水?还是用这些外在的东西,填补内心那个美羽离开后留下的黑洞?
手机震动,这次是line群组的消息。
大学同学在组织同学会,时间定在下个月。
群组里已经聊了99+条消息,讨论地点、费用、要不要带家属。
我没有参与讨论。
事实上,我几乎从不看这个群。
不是不想念老同学,只是害怕——害怕被问及近况,害怕被问“结婚了吗”,害怕被问“还和美羽有联系吗”。
有些伤疤,表面愈合了,但底下还在化脓。不能碰,一碰就疼。
我关掉手机屏幕,将第二杯威士忌一饮而尽。
酒精开始真正上头,世界变得柔软,边缘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