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深吸一口气,将玉符碎片贴身收好。
墨老临终前将它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:“若有一日钟声乱,便替我听一听地底的声音。”
现在,钟要响了。
当夜,云层厚重,月色全无。
陈凡借口整理《太虚纪年》,独自留在藏经阁。
烛火摇曳,映得书页上的字忽明忽暗,如同呼吸。
他盘坐于地,默默运转新得的【代厄替劫】之力,感受那股沉甸甸的存在——它不增法力,不涨修为,却让他的神识格外清明,仿佛能听见天地间那些被掩埋的哀鸣。
子时将近。
窗外阴云骤聚,宛如墨汁泼洒,天穹裂开一道缝隙。
远处钟楼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,似铁链崩断,又像棺盖掀开。
他霍然起身。
推门而出的刹那,一道黑影已立于飞檐之上。
夜琉璃。
她黑袍猎猎,银发随风扬起,眸光冷得能冻住星河。
她居高临下望着他,声音如冰刃划过夜空:“你果然察觉了。”
陈凡驻足,仰头看她: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“这不是你们正道的清修之地。”她冷笑,“是坟场——有人用外门弟子的纯阳之血,喂养百年前未完成的‘斩运大阵’。”
风穿林而过,吹动她袖口暗纹,赫然是万魔宗秘传的蚀魂图腾。
可她并未出手,也没有退走。
陈凡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符碎片,轻轻摩挲边缘裂痕:“守阁人虽逝,但职责未终。我代他走完这一步。”
夜琉璃瞳孔微缩。
她看着这个平日懒散、总爱捡剩饭吃的杂役,此刻站在月下,身影竟比山门石碑还要挺直。
他没有灵光护体,没有法宝傍身,可那股气息……却让她想起了宗门古籍里记载的一种存在——
以身为烛,照幽冥路。
“你以为你能堵住地狱的裂缝?”她低声问。
“我不堵。”陈凡平静道,“我只是点盏灯,看看里面到底关着什么。”
话音未落,钟楼再响。
第六声。
沉重如雷,震得屋瓦簌簌抖动。
而在那余音将尽之际,一道极细微的嗡鸣自地底升起——像是某种古老机括正在缓缓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