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是笛应,是鼓随,是数十位乐修齐奏,音波织成一张无形之网,温柔地裹住藏经阁。
这不是庆功,也不是颂德——这是安魂曲,是为一个不肯成神的人,洗去满身血火与愿力反噬的侵蚀。
陈凡喉头一哽。
他曾以为自己早已麻木。
救一次,痛一次;动一次手,欠一次命债。
系统提示音日日夜夜回荡:“功德+1000”“愿力金丹震荡”“因果反噬风险提升至67%”……可没人告诉他,救人也会把灵魂磨出裂痕。
而现在,有人在替他疗伤——用一首不争的曲子。
风起了,扫帚被吹得微微晃动,撞上墙根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馒头,是白千馐悄悄塞进他袖里的。
那个总爱抱怨伙食克扣的厨房杂役,昨晚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,说“陈哥救过我娘”。
他记得那天,自己不过是顺手递了张止血符罢了。
可这些人,都记着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萧寒舟临走前的话浮现在耳畔,“道容得下一柄扫帚。”
不是容得下一位真仙,不是容得下万民叩拜的神只,而是容得下那个会饿、会累、会怕、会回头看看来路的普通人。
所以他们来了。
一个送来战力令,一个奏起安魂曲,一个送饭,一个传信……甚至赵元吉跪在雪中的背影,也在无声地说:你不是孤身一人。
陈凡缓缓站起身,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,喉咙发紧。
他转身走入屋内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古籍。
走到床底,抽出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,打开后取出那半枚续命符——边缘残缺,符纹黯淡,是他当年拼死从云溪镇废墟中抢回来的最后一点希望。
贴身收好时,指尖微微发颤。
就在此刻,藏经阁最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。
《太虚道藏·终篇》的封皮下,微光一闪而逝。
第八块碑的轮廓悄然浮现,比之前清晰了许多,碑上两字如烙印般浮现——
人道。
窗外,晨雾未散。
陈凡倚门而坐,手中馒头只剩半口。
昨夜,他梦见云溪镇化作焦土,十万哭魂缠绕身侧,系统冷声提示……